广告时间过后，首席继续开讲，按出场顺序介绍六强。

“第一位，正统门孔洞，江湖上人称道德侠。正统神功号称本门原创，但也有传说继承逍遥派的北冥神功。这门功夫甚是厉害，两人头顶头，百会穴相交，便能将内力传给对方。厉害是厉害，只是传功之人就要嗝屁喽，而且非常地难练，若火候不到，传内力便要打折，练两年只能传三十二分之一，四年传十六分之一，依次类推，足足练六十四年才能全传。”

台下一阵惊叹，一个观众说出大家共同的疑问：“这功夫为何如此难练？”另一个观众笑道：“要是好练，一代传两代，两代传四代，四代传八代，几何级数增长，几十代以后，全宇宙的内力都是他们家的了。”众人循声看去，有人认得是招商钱庄的账房，精于算术，他的话自然是没错了。

“正统门由孔家世袭掌门，作为孔圣人的后人，家国江湖，门中最讲忠孝。武林三十六孝，正统门就出了二十三个。正是如此，内力才能代代相传。孔大侠身负八辈子修为，内力之雄厚，可谓海内无双。”

“孔大侠参赛，不为名利，只求将圣道在武林中发扬光大。他的粉丝不多，却都是知书达礼，一心向善。天下人都敬服儒学，孔子号为素王，豆腐是素菜之首，孔大侠的粉丝团就号为豆腐乳。”

“第二位是位女侠，峨嵋派石芸。江湖上人称小灭绝。各位千万不要被这个名号吓住。她的性格可不像师祖灭绝师太那么偏激。灭绝那是老处女加更年期，欲求不满，报复社会。石芸的长相身材可是沉鱼落雁，引无数少侠尽折腰。但她心静如水，对男人不仇恨不讨好，至今芳龄二十有五，仍然是单身。少侠们恼羞成怒，送她这个外号。江湖上评选四美，石芸也是候选人，也是因为这个缘故，只排到第五美人。”

“石芸心静，才能专注武学，又有天分，年纪轻轻，武功已经是峨眉第一。她出身捕快世家，还兼具家传武艺，重视实战。在家中排行第三，上面有两个哥哥，都名列刑部天字组捕快，天字三十六，地字七十二，一百零八名捕，专办大案要案。虽然女子不能做官，刑部特聘石女侠为客卿，号称天字三十七，武功却在三十六人之上。

“石女侠十六岁就随兄长缉盗，十年风雨，身经百战，剑下不知折过多少贼人，黑道上也叫她灭绝，含义却和少侠们不同。这也成了仰慕者的心结，落选江湖四美也有这个缘故。男人哪，总觉得女人心如白纸一般才美。徒森袍！徒内吾！石女侠的粉丝团号为石锅拌饭，取一半喜欢她的美貌，一半喜欢她的功力之意。”

“第三位，无门无派吴涯，江湖上人称武痴，江苏宜兴人士。这个无门无派不是一般的独行侠，而是武学造诣已经超越门派的局限。吴涯是练武奇才，更痴迷武学，便是吃饭睡觉也在钻研，见到一叶一虫飘动，也有心领会其神韵，化入武功。据说他有天出恭，大便掉到坑中，水花溅到屁屁，灵光一现，片刻便创立一门五谷精华功，创来无用，便传给掏粪工，这就是江湖闻名的五精门的由来，尊他为祖师爷。”

“江湖上这样开创的门派，少说也有十来个，都自称武痴弟子，但人人皆知，武痴没有正式收过徒弟，也不过问这些门派中事务。武功卓绝，又与世无争，门人遍布天下，武痴的大名在江湖上可谓如雷贯耳。武痴的粉丝团号为午饭，取午饭无所不包之意。”

“第四位连至清，是武林四大世家之一西连，西安连家的长公子。连少英俊潇洒，心高气傲，以洁癖著称。一天要洗三回澡，每件衣服只穿一次，不超过三天，所以走到哪里都是白衣如雪，一尘不染。连少也只练身法曼妙、清新脱俗的武功。唉呀，总之，这样的翩翩佳公子，当今浊世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。”

“连少如此出类拔萃，自然赢得无数少女的芳心，有女儿人家的中意。但大部分都自愧不如，不敢高攀。少数鼓起勇气，上家提亲，却都被婉拒了。连少在外也四处留情，但可惜他精神洁癖更加严重，眼光又锐利，每遇一女子，立即便能看出缺点，而且越看越多。这样挑来挑去，连少如今年届三十，还是孤家寡人。”一个女观众握紧丝巾，激动道：“连公子和石女侠在一起就好了。”众人不禁赞同，有的唏嘘，有的点头。

“连少出身武林名家，又拜各路高手为师，练武也有悟性，难得还勤奋，三十而立，也成为一代高手。连少行走江湖，很少与人动手。大多数人自惭形秽，剩下少数自不量力的，连少摆个起手势，赏心悦目，就又折服了一大半。不过万物相生相克，这么多年，连少还是败过一次，却败得不耻辱。你们猜是败给谁？”

观众们议论纷纷，最多的说吴涯，想来也只有武痴的武功能高过连少，有的说孔洞，和连少不比武艺比内力。女观众都说是石芸，连少拜倒在她石榴裙下，主动认输，以讨美人的欢心。

首席笑道：“都不对，是败给五精门。连少有洁癖，家中卫生间摆满鲜花和香炉，还有蜜枣封鼻，半个时辰就有仆人打扫一次。但连少有次出游，路上内急，一时找不到大酒店，只能在路边一个简陋的茅房解手。可想而知，连少嫌臭，非常恼怒，正好有掏粪工来清洁，连少出言不逊。”

“这名粪工是五精门下，正好本门在附近开年会，跑去向门中长老哭诉，五精门下一向觉得洁癖之人都装逼，连少更是装逼中的极品，如今更欺上头来，群情激愤，出动十大高手围攻连少。五精门人常年进出茅房，身有异味，又以劳动工具粪勺粪桶为兵刃，盛满屎尿。武痴不愧武学宗师，开创的武功充分利用了这些条件，都是连少的弱点。”

“连少心中厌恶，不愿反击，也不屑放暗器，只能躲闪。尽管连少的轻功也天下一流，还是挡不住五精门十大高手的穷追狂泼，衣服上沾了一点，臭不可闻，急忙逃走换衣服，便输了这一阵。但不是输在武功，所以无损连少的半世英名。连少的粉丝团号为清水菜心。取连至清为无数少女心水之意。”

“第五位蔡和，和生财商号东家。蔡家是西南武林和商界双料名门，拥有庞大的马队，经营茶马贸易，家财亿万。蔡和少年时痴迷经商，不好习武。蔡老东家给儿子上了一堂课。“生活是最好的老师，我们上街走走。”父子俩随便走着，小蔡和不知道父亲想让他看什么。突然蔡老东家指给他，有个毛贼正跟在一个路人身后，掏他的荷包。”

“‘你看，你辛苦赚的钱，别人可以花很小的力气窃取。除了暗偷，还有明抢。但如果练武功，眼力好，拳脚硬，就不用怕他们。’正说着，毛贼得手了，向父子俩的方向奔过来，擦肩而过的时候，蔡老东家出手如风，把毛贼刚偷的荷包拈了过来。那毛贼跑出两步，感觉不对，摸了摸身上，回头张望，看见蔡老东家正拈着荷包，目露凶光，冲过来抢，蔡老东家伸手一戳，毛贼便飞了出去，口喷鲜血。‘看见没？’”

“这时那个路人也发现丢荷包，叫喊着追上来。蔡老东家对他说：‘我帮你挽回损失，你应该给我十分之一的报偿，这很合理。”说着打开钱包，拿出十分之一的银两，其余奉还。那人看蔡老东家露了一手，不敢讨价，连声道谢走了。“你看，会武功既能助人为乐，又取得合理的报酬，两全其美。’小蔡和不觉点头。”

“父子俩继续向前走，走到一个肉铺。蔡老东家上前挑肉，反复挑了大半个时辰，最后一块肉也没买，把手揣在袖筒里就走了。回到家，蔡老东家端来一盆水，把双手浸在水中，轻轻相搓，只见搓下厚厚一层油。‘这套绵掌柔劲绵密，不仅克制刚猛拳脚，还能贴补家用，今晚的菜油可以省了。’小蔡和不禁叹服。”

“蔡和始终牢记父亲的教诲，一边做生意一边练功夫，最终在武林和商界都扬名立万。有钱好混江湖，有功夫好混商界，相辅相成。蔡和的粉丝团号为河粉。”

“第六位强明庄庄主郑大海。郑大海从小立志，为国为民为大我。年轻时到帝都奋斗，穷得只能住地下室。有个朋友拜访他，只见就几平米的地下室，一面墙上挂着一张大明坤舆图，郑大海穿着个大裤衩，披着个破棉被，站在地图前凝望，眼神迷离，若有所思，叫了半天才回过神来。”

有一天他正在地下室苦思冥想强明大计，如何让祖国更加强大，先平蒙古，再讨安南、然后灭倭国，扫西域……正想到紧要的地方，只听咚咚咚用力的砸门，‘查房！把暂住证都拿出来！’……经过这回，郑大海明白，爱国除了有激情，还得有实力。于是他拜访名师，苦练武艺，二十年后也成为高手。郑大海发达以后，盖起强明山庄，天天招待一伙爱国愤青，在山庄里吃喝。郑大海的粉丝团号为大米，取有米饭吃，大国崛起之意。”

大明开国以后，天下太平，武禁渐渐的松驰，旧门新派纷纷复兴。别听书里说的光鲜，穷文富武，其实养活一门老小，在江湖上生存发展、扬名立万，包括雇说书社推广神马的，都得花钱。不当家不知柴米贵，成为各派首领共同的难题。新华山派第一代掌门有次被债主上家讨债，逃往后山，不知不觉走到传说中华山论剑的旧址，追思古人，心潮澎湃，灵机一动，想到一条生财之道。

等债主走了，掌门去找华山地界的华阴县令商议，回来就遍发英雄帖，倡议武林同道，恢复华山论剑的盛事。万事开头难，没有多少人响应，经过多年惨淡经营，大力推广，终于在江湖上打响了名头。

赛制也渐渐固定，由五大派和来自小门派的八位武林名宿共十三人，组成华山论剑组委会主办，华山派和华阴县旅游局协办。这五大派是东丐、西明、南当、北林、中厂。少林在河南、武当在湖广，都是开派以来没动过地。丐帮号称居无定所，其实专找经济发达、天气暖和的去处，总部一直常驻江南。明教是太祖出身之处，开国以后却受猜忌，远走西域。

东厂名字有东，开衙帝都，方位在北，但高手如云，权倾朝野，被各门派共推坐中位，东厂首领兼任组委会名誉主席，东厂概不推辞。以中为尊，当年王重阳力压四大高手，如今为免江湖同道伤和气，五大高手的中位也由总督东厂太监坐了，平日尊称厂公，东厂又公忠体国，所以在五大高手中号为中公。论剑实际上只论东西南北四大。

组委会商定，遥尊南宋末年为第一第二届华山论剑，本朝第一届名为第三届。南宋末年以二十五年为届，华山派提议，一入江湖岁月摧，改成五年一届，其实是想增加商业运作。但如此盛名，只怕引起很多的纷争恩怨，不利于维护武林的安定团结，最后商定取整，改为二十年一届。至今已办到第十届。还确定华山论剑会歌《最炫武林风》：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，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，什么样的武功是最呀最厉害……

每逢论剑之年，英雄好汉们都摩拳擦掌，各说书社也派出强大的报道队伍。先是海选。为免江湖同道伤和气，也怕泄了武功招数，更重要的是，在江湖上行走，要以德服人。海选采用票选。票选分天下为东西南北四大赛区。先是报名。江湖人士生来漂泊，出生地经常不可考，分赛区以门派驻地为准。所以华山论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，关系到本门的兴衰荣辱。

在四大赛区各选一座武林名山，山上选一处高耸平整的绝壁，人称英雄壁，十丈高处划一条横线，人称英雄界。高手嘛，当然要轻重双修。凡有意华山论剑者，须不借外力，一跃而过英雄界，用随便什么兵器，在绝壁上刻下自己的名字。组委会选派以诚信著称的侠客在崖下做见证。江湖人士亦可自由围观，也少不了说书社讲师现场观摩。

光报名这一项，大部分人就望崖兴叹。难的还在后面票选。报名时名字就要并排写开，上下左右给投票留出地方。参加投票的武林同道一人只能投一票，也要一跃而过英雄线，在自己支持的选手名字旁边划正，再以小字留名。比选手辈分高的划在名字上面，平辈在名字两边，年长在右，年轻在左，晚辈在下边。以票多者为胜，决出四大赛区的十强。

来投票的主要是亲友团，其它有来抵债包括人情债的，有有意结交的，有纯粹仰慕的，干脆还有雇来的，只是这能过英雄界的高手，不是一般价钱能雇得起。各派上上下下都尽力竭力地张罗。一届华山论剑能产生个把名门，只是破产的更多。

开始报名的前几日，就有观众来到英雄崖下，也有跟随自己的偶像一路来报名的，越聚越多，到后来崖下人头攒动，其实都不用组委会派见证。站在崖下，看名字高低深浅，便知功力如何。

所以竞争从报名就开始了。艺高胆大的就挑人多时报名，而且反复练习，不光练功夫，还练书法，务必一气呵成，行云流水，就为博得崖下的喝彩。投票没有报名那么患得患失，但要在天下武林同道、说书师傅面前露脸，也不能掉以轻心。武林中人好勇斗狠惯了，虽然是文比，难免较劲。

除了身法潇洒在江湖上传说，名字和正字更在崖上留存千年。因此务求写得高大深刻。经常跳得太高，或者起笔太大，写到一半气泄了，余笔越写越浅，这还勉强收场。还有写到一半兵器甚至人掉下来的，按规定不能续写。想在武林中扬名立万，反而成为永远的笑柄。受此奇耻大辱，轻则归隐江湖，出家还俗，重则发疯、跳崖。

就是完笔的，人比人得死，货比货得扔。一个人投票只一划，也有深浅。一个正字五人写成，经常是东倒西歪，头重脚轻。更有少数正字没能写完，只有一、丁、下，那自然都是高手了。总之海选看点多多，吸引无数观众聚在英雄崖下，指指点点，议论纷纷。更由各大说书社在江湖上广为传诵，添油加醋，听众有如亲临。

“四大赛区十强产生以后，便要武比。抽签捉对厮杀，组委会提倡点到为止，声明生死自负。十进七、七进五、五进三共三轮淘汰赛，决出本区三强。一月三旬，每旬比武一轮。女侠也是女人，可申请休息一轮。”

听到这里，台下众人都露出会心的微笑。只有一个年轻后生喃喃自语：“女侠为神马可以休息一轮？”众人轰堂大笑，有人怪叫：“小清新，回家问你妹去！”又引得一阵轰笑。后生大囧，不敢再问。首席等众人笑声平息，带笑继续讲道：“全国十二强产生以后，休息一月，便齐聚华山，举行三轮淘汰赛，每轮淘汰两人，十二进十，十进八，八进六。”

首席介绍完赛制，简要回顾三场淘汰赛，重点开讲四分之一决赛六进五。“那天数万豪杰从华山半山小镇出发，齐聚华山之巅……首先东厂副总管余公公作为厂公的代表，代表圣上讲话，足足讲了一个时辰，表达圣上对武林同道的关心，要求群豪，忠君爱国，保境安民，不得违法乱纪云云，最后预祝大会圆满成功！”“接着华阴县朱知县代表地方官讲话，又讲了一个时辰，感谢江湖各大门派莅临华阴指导工作，拉动地方经济云云。”

“然后是少林寺主持释远义代表武林同道致辞，又讲了一个时辰，感谢朝廷和父母官的恩典，武学的意义是什么，少林的光荣传统云云……武当掌门致辞……丐帮帮主致辞……明教教主致辞……”

“所有领导发言完毕，群豪鼓掌，作鸟兽散，去吃午饭。下午正式开始论剑，本届六强隆重出场。都是哪些英雄，且听下半场分解。”首席掏出一个沙漏，倒扣在讲桌上，计算休息时间，走下台去喝茶。

只见一个黑影从大梁飞落台上，就是刚才使出扔人神功的护院。众人这才看清他眉目。护院拉过一张椅子在桌旁坐下，刚才那个接水的小二端上几盘酒菜，只见那护院从怀中掏出一个细长铁盒，打开铁盒，拿出四根细长铁棍，两两拧在一起，接成一双筷子，去夹饭菜。

筷头镶银，刚夹到饭菜就变了颜色，护院惊道：“有毒！”回头怒视小二，小二马上抽出一把锋利的短刀，刺向护院，护院出手如风，啪啪啪，铁筷连点小二胸口十几处穴道，小二仰天倒在台上。另一个黑衣人手持钢刀从观众席中冲出来。护院随手掷出铁筷，电光石火般射去，黑衣人横刀格挡，铁筷去势不减，也应声而倒。

片刻小二和黑衣人从地上跳起来，和护院站在一起，手举铁筷，喊道：“默风铁筷，掌握先机！东邪高徒冯默风世代相传打铁技艺，具有卫生、环保、验毒、点穴、飞筷五大功效，实乃居家旅行、行走江湖必备神器！！！”

小二收取桌上酒菜，一个助理讲师走上台来，郎声道：“当年郭靖和黄蓉在牛家庄暗墙中运功疗伤七天七夜，大侠也是人，也要吃喝拉撒，二人尚未婚嫁，手又不能分开，怎么更衣如厕？斗室之中，排泄物如何处理？臭气四溢，影响运功，走火入魔怎么办？四川唐门引进佛朗机先进科技，集合十二位博士潜心研究三年，终于揭开其中的秘密。

“当年杨过和小龙女在花丛中裸身练功，不料被全真道人撞见，小龙女身心俱受重创，更引发之后一系列人生悲剧。如果他们有这个……”众人好奇地看，只见护院拿出一根三尺多长的竹筒和一个小包裹。

护院将竹筒底部的铁杆插在地上砖缝内，扳动一个机关，从两边张开两根铁杆，成一个丁字，然后横杆展开一张密不透光的布幕直垂到地。布幕中间留出两条缝隙，护院和黑衣人在布幕两边相对坐下，各出一掌穿过缝相抵，片刻两人头上冒出阵阵白气，显示内力不俗。

片刻黑衣人改坐为蹲如出恭状，腾出一只手，抓过包裹打开放在腚下，眼尖的观众看见里面有些沙土。小二端着一个食盒走上台打开，散发出阵阵的恶臭，从中夹出一块，原来是臭豆腐，小二松手扔在包裹里。黑衣人挪动身体坐到旁边，一提包裹旁的细绳，包裹便封地严严实实，臭味一点也没有了。众人不禁啧啧称奇。

“唐门大师手工打造！百分百真品！我们现在抛开中间环节，直接回馈帝都消费者！在店里要卖五十两银子，现在回馈劲爆价！只要1980文钱！闭关神器拿回家！”又上来一个女助讲，”哇~~我不是在做梦吧？唐门大师手工打造只卖1980文？”“不是！除了只卖1980以外，现在前30位订购的观众，还有意外惊喜！……”

西直门外，车水马龙。一个青年站在街边伸手招呼，一辆马车徐徐在他身旁停下，青年坐上车来，车夫翻过轿顶写着“拉客”字样的红木牌，回头打量，轻脆地吆喝道：“首都欢迎您~~”青年心想，这车夫好眼力，一眼就看出我是外地人。“公子哪去？”“串梅胡同。”

车夫感到有点奇怪，他在京城赶车十多年，阅人无数，这个青年飘逸的长发，空灵的眼神，雪白的长衫，左手拿着一本《蛋蛋的忧伤》。车夫虽然没有看过，也知道是本朝才子谭道近的名作，腰间别着一根玉笛，都是公认的居家旅行装逼利器，应该是文艺青年无疑。文青他见多了，每年春天，就一股一股的来帝都，寻找理想。

但青年右手提的包裹露出一角，看上去像在附近万牲园批发市场新买的衣裳。这可不是文青的品味，只有普通青年算计着过日子，或者开个小店进货，二逼青年没衣服穿了，才来这里购物。串梅胡同是京城说书社云集的所在，可是大众流行，普通青年和二逼青年都去，文青是不屑去的，一般都扎堆在南锣鼓巷或豆瓣胡同。

虽然是文青，也注意到车夫脸上的疑问，淡淡地说：“文艺青年就不能偶尔普通一下，体验体验生活的多向度嘛？”车夫心想，不装逼会死啊，连道“能能”，回过头去，一挥鞭子“走你”，马儿轻快的跑起来。

车夫边赶车边侃侃而谈：“听说最近的内阁会议，首辅大人讲话，坚定不移地在全国推行一条鞭法，看来朝廷这次改革的决心很大……”青年心想，帝都果然了得，连一介车夫都关心国家大事。他也不答话，只顾欣赏窗外的市景。

马儿没跑多久，就停下来，却是塞车了。日头西下，正是京城交通的晚高峰。车夫等了半天也不动，等得焦急，举起鞭梢忿忿地指指点点，青年顺着他的手势向车流看过去。“叫你丫公车越裁越多……”只见远处几辆低调的奢华的马车，挂着各个衙门的旗帜。

“富二代怎么样，这可是帝都，不能像在地方撒野，撞人20丈。”只见近处一辆高调的奢华的马车。车夫正得意，只见嘭的一声，那马车内似有人重重地撞到轿壁，然后一个女声娇叱道：“讨厌~~”车夫怒道：“靠，光天化日车震，也没人管管！”

车夫悻悻地看了半天富二代的马车，又发了会呆，突然发现什么，兴奋起来，指着右手紧挨的马车，阴阳怪气地大声说：“哟，这马都把屎拉尾巴上了~~”那辆马车的车夫尴尬地笑笑，对他拱拱手。

青年好奇地去看邻车的马尾，并没有屎，但看见大片尾毛是黄的，其余和身上的毛却是白的，仔细看，原来是把一匹黄马染了白漆，尾毛细长，粘不住漆，上街跑了一天，就露出本色。青年百思不得其解，轻声问车夫。“今天黄马限行。”

堵了很久，车流终于动起来，大家都用力打马，想把时间赶回来。跑了一阵，只见一个老人在路上踉踉跄跄，迎面一辆马车疾驰而来，眼看就要躲闪不及，人们都惊呆了，说时迟那时快，只见这辆马车的车夫一跃而起，前空翻两周半落地，小跑两步，和老人结实地撞在一起，倒在地上，堪堪避开随后奔来的马车。

有人敲了路边的锣，很快一个衙役过来勘察现场，认定人撞人，老人逆行，负全责。那车夫虽然撞得头破血流，高兴的赶车走了。青年车上的车夫长出一口气，嘟囔道：“这年头，车夫都得会武功”。

跑了小半个时辰，终于到了串梅胡同。只见熙熙攘攘，热闹非常。青年付了车费下车，随着人流走进胡同。串梅胡同常年有一百多家说书社开讲。周边房价有了文化概念，也出奇贵。说书行术业有专攻，大致又可以分成说教、说史、说侠、说情、说仙、说笑六大派。

进胡同第一个大院，门口高挂“正心诚意”匾额，朱子语录，当今天子御笔。紫禁城中定期举办的经筵，只有皇帝和高级官员有资格参加。而这串梅胡同的经筵，是为教化民众和低级官吏。平日除了讲四书五经，还点评时事，当然，要结合圣贤书。

虽然挂着御笔，却没什么听众。只有一个落魄的老秀才站在院中摇头晃脑的背书：“老吾老以及人之老，幼吾幼以及人之幼，人之幼……”一个路人接道：“妻吾妻以及人之妻！”人群一阵轰笑，秀才满脸涨得通红，骂道：“低俗，低俗！”人群嬉笑着散了。青年听到两个路人议论，“怎么不见王舟老师讲凉爽的孔子”，“你拗特了，他已经去宫中讲经了。”

第二间院子斯密达馆，是大明藩国朝鲜来的说情书社。自然也是女听众居多。青年走过院门，听见一个中年男人嘟囔着：“韩剧三件宝，车祸绝症治不好。”旁边一个妇人听见了，怒目而视，在他脸上抓了一把，男人就不敢出声了。原来是陪夫人来听书。

青年摇摇头，走向第三间院子，八八居专讲家长里短，以狗血著称。班主八八婶能在男性主导的说书界扬名立万，确实了得。只见院中挤满了听众，个个神情亢奋，依稀听见一个慷慨激昂的中年女声：“爱我比爱她多一点……”男听众都笑而不语，女听众一阵歇斯底里的叫喊：“正室范儿！正室范儿！”

第四间天书奇谭，正在讲西游记。“齐天大圣骂道：‘三眼小儿，竟敢放出恶狼咬人！’二郎神大笑，指着哮天犬道：‘亏你还号称火眼金睛，这是哈士奇，傻逼。’”青年又摇摇头，再向前走，见第五间院子门口立着一个罗汉打拳的大石像，底座写着“讲武堂”三个大字，下面一行小字：“少林寺恭祝讲武堂开讲30周年”。

青年向前张望，第六间是说史的意吟斋，门口挂着一副对联，缠绕着葫芦，左边“屌丝不哭”，右边“站起来撸”，第七间是说情的案泥轩，院墙上画着一幅少女像，身披百褶长裙，光脚穿着布鞋，皱着眉头，捧着胸口，旁边一行歪扭的字：“就这样，如此，悲伤。”第八间看不清楚院名，院墙上画着一朵花一样的男纸，高大伟岸，仰头45度。青年就转身进了讲武堂。

进到院中，两旁架子上插满明晃晃的兵器，抬头只见中厅大门两边挂着一幅诗联，“刀剑秋风一杯酒，江湖夜雨十年灯”这本是宋朝大文豪黄庭坚诗作《寄黄几复》中的两句，讲武堂主将“桃李春风”改作“刀剑秋风”，变温婉为肃杀，很合讲武堂的名头。

进到中厅，房间开阔，摆着百张大桌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，四面还有些听众只能站着。众人交头接耳，嗡嗡作响，厅中高台之上站着一个精瘦男子，炯炯有神，手里捧着一个古朴茶壶，看起来值不少银子。不时端起来细细抿两口。这位便是讲武堂的首席讲师。

眼看听众来得差不多了，首席深吸气，抿一大口茶水，猛得摆头，一股水柱脱口而出，疾如星火，射向侧壁挂的锣，只听咣的一声，震耳欲聋，众人立即噤声。水沿着锣面下落，只见一个店小二旱地拔葱，又神龙摆尾，身法十分曼妙，把水全接在手中一块抹布里，一滴也没掉在地上。众人不禁齐声喝彩。

又是一片肃静，却听见中厅一角有两人还在辩论，格外刺耳。其中一人道：“圆车子大师已经掌握了严少代笔的证据……”讲武堂主坐在第一排，刚听了一句，觉得不妙，这文坛的圆严之争已经闹了好几个月。圆车子嫉恶如仇，严炎青年才俊，都有无数粉丝，四处论战，串梅胡同也不能幸免，不只是听众，说书先生也分成两派互掐。让这两人争下去，今天的书只怕说不成了。果然听众已经开始窃窃私语。

堂主当机立断，轻轻击掌呼道：“保安，保安”。大梁上应声闪出一个黑影，在两排桌子间的过道上一点，掠过众人头顶，向还在争辩的两人扑去。众人眼前一花，两人就不见了，再看已经稳稳站在大门外面，好像原本就站在那里，手还指着对方的鼻子，却都惊得说不出话来。有识货的人赞道：“好一个扔人站式！”黑影自回梁上去了。

武林七十二行，行行出状元。这看家护院一行，所学颇杂，奇正相倚，正有刀剑拳脚的硬功夫，镇得住明偷暗抢，奇有诸般小巧武艺，应付特殊情况。江湖闻名的扔人十三式就是其中一种。

如今天下太平，杀人越货不常有。更多是泼皮无赖，甚至自家亲友，或者别的难缠人物上家闹事。又不能打杀，泼皮更是碰他一下，便要报官讹汤药钱。泼皮尚是小害，五年前的陪都跌倒案，号称隆庆朝四大公案之一，是非曲直，莫衷一是，天下鼎沸。当朝大学士一向不问世事，都捋着胡子，相对长叹人心不古。

总之世态炎凉，练这扔人神功需眼疾手快，拿、抛、落，一气呵成，力道恰到好处，既求得眼前清静，又不能伤和气。有站、坐、卧三常式，又变化出上座、出门、下楼、上马、上轿五敬式，上房、骑墙、上树、入水、狗吃屎五罚式，共十三式，又有一谐式上床，却是护院自家的闺房之乐了。

那护院使出的正是第一式扔人站。虽然是第一式，站又是人最平常的姿势，却是扔人的最高境界。屁股肉厚经得起摔，脚掌相比窄小，要是硬戳在地上，疼得厉害。扔人站式要求拿捏好后劲，重起轻落。而且扔的是活人不是死物，一时被拿住穴位不能动弹，扔出去以后穴位自解，人本能的便要活动手脚。其余各式都顺人动之势，只有这扔人站是逆势，力道若过犹不及，不是前仰就是后倒，必然得罪人。那护院从天而降，又双手齐出，被扔之人落地纹丝不动，已然练地炉火纯青，确是此道高手。

众人的目光转回来，首席被这么一闹，有些尴尬，清清嗓子，开讲。

又掠过十余丈，远远看见悦来客栈的招牌。悦来是一家面向江湖人士的经济型连锁客栈。客房都黑着灯，客人都休息了，大门还开着，大堂点着一盏油灯，在窗户上映出值夜店小二打盹的身影。

客栈大门朝南，对面的民宅幽暗寂静，但石芸一眼扫去，便看出斜对面一间房舍二楼一扇窗户开了小缝，透出一线暗光，是油灯被什么物件罩住，有人正向外窥视。那美人想必就住在这客栈。石芸跟到了点子，不觉放下心来。轻身跳上房顶，看见客栈东面房上趴着一个暗哨。更确定是这里。

石芸施展壁虎功，慢慢向前挪动，看见西面房上也有一个。北面被房子挡住看不见，多半也有。石芸寻思怎么再接近些，四贼应是藏在那间黑屋监视大门，黑屋在客栈东南方，便慢慢退到暗梢目力不及之处，跳下房顶，绕个大圈，疾奔到西北方。

石芸从西北一座大宅向下看，西面暗梢身材瘦小，与自己相仿。看清所在，悄悄摸到他身后一排房项，躲在房檐之后。一手摸出三根金针，针尖涂有麻药，一手从身旁瓦片掰下一角，真气凝聚指尖，向北面暗哨身后弹过去，用了柔劲，掠空没有声响。听到落地之声，北面暗哨才紧张地向后张望。

石芸数三个数，猛地起身，疾射西面暗哨的后背，紧接着人也扑上去。这个暗哨一直盯着客栈大门，丝毫没察觉到背后的杀机，背上一痛，还没回过头来，已被石芸压在背上，锁住喉咙，挣扎两下，便昏了过去。

立时向北面看去，那个暗哨刚回头，没有察觉到这边的变故。石芸一边继续观望，一边在昏过去的暗哨身上搜索，搜出一张客栈格局图。二层东南拐角房间画了一个大红圈，隔壁房间画了些小红圈，应该就是美人和她的侍从。其它房间有的空着，有的画了其它一些符号，看地出四贼仔细地踩过盘子。

石芸正看客栈格局，感到异动，抬头看去，一个黑衣人沿房顶从东面奔来，停在那间黑屋，轻敲房顶，窗户立即打开，黑衣人跳进去。

石芸本打算捉活口盘问，既已拿到图，再无疑问，伸指点中暗哨死穴。石芸并非嗜杀之人，只是行中规矩。盗分五种，偷骗劫三种均是谋财，因而捕快遇到尽量活捉，拷打追赃。采花贼的赃是追不回来的，苦主大多不报官，忍气吞声。采花贼若开口说话，不知毁多少妇人名节，家庭和睦，因而捕快遇到，只要验明正身，尽量灭口。

又过地片刻，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报时声，子时已到。店小二打着哈欠出来，把大门关上。石芸心道：好戏要开场了。果然稍后刚才进去的黑衣人又跳出来，飞到客栈上，吊在在南面一间空房外面，挑破窗纸，向里面吹迷香。

显然不是寻常迷香，只能对付一般江湖客，吹进人住的房中才能发挥效力。想必是阴仁王的杰作。黑衣人在这间房吹过，又绕到东面，片刻之后回了黑屋，定是去另一间空房吹迷香，对美人成夹击之势。

放完迷香，却不见动静。石芸寻思，多半阴仁王留一手，不肯给别人解药，怕泄了迷香的方子。另外三贼也不肯让他一人先进去。所以宁可夜长梦多，也要等迷香散尽。看来四贼并不齐心，正好各个击破。抑或这迷香没有解药，倒也有先例，还是小心为妙。不禁用力扎紧蒙面布，这可不是寻常布巾，圣手堂做了夹层，装有木炭、沉香等物，可防毒烟、迷香之类。

等了足有半个时辰，石芸见那盏黑灯灭了，知道迷香散尽，四贼就要动手， 背起死人，故技重演，调开北面暗哨的视线，掠过小街，扒住客栈走廊窗下，用小刀挑开窗栓，反手举起死人，在窗口轻晃一下，毫无动静。

石芸翻身进去，隔着蒙面巾，还是闻到阵阵幽香，立时觉得慵懒。石芸心头一紧屏住呼吸，将死人扔在墙角，关好窗。按照方位图，快步奔到美人的房间。只见门边两个佩剑侍女昏倒在地，衣襟上绣着济南泉门的花纹。

原来那房中是泉门大小姐，武林四美之一，人称东秀的蒋紫薇。石芸又挑开门，将侍女都拖进屋中，轻轻关上门。只见一个绝色美人躺在床上，被月光照地如梦如幻。这迷香掺有催情之药，蒋小姐昏睡中一脸娇羞，也许是梦见郎情妾意之事。石芸虽是女子，我见犹怜，怪不得四大淫贼要如此兴师动众。

石芸呆了呆，马上想起形势危急，将美人连被子抱起来，和侍女都塞到床下紧里面，翻身上床，拉开另一床被子，盖住头脸。片刻便听见十余人的脚步声越走越近。

石芸不答话，只顾往自己的客房走。讲师们紧紧跟在后面，喋喋不休。石芸好容易关上门，他们仍然堵在外面高声喊叫。石芸无奈地摇摇头，换过夜行衣，蒙上脸，打开窗户，抓着窗框，弓身翻上房顶，向四周观望，无人看见，便一跃而出，跳过几间房子，飞进镇后面的树林中，耳边终于清静了。

石芸往树林深处去，找到一棵参天大树，窜上树顶，钻进茂密的枝叶，找到一根粗平的树枝，打了会坐，调理气息，然后把衣服的斗篷翻过来，盖住头脸，躺下来。这件夜行衣也是向圣手堂订做的装备，既能当夜行衣，也能露宿当被褥用。想到今天赢得实在侥幸，那个孔成仁好奇怪，石芸摇摇头，闭眼睡了。

睡了两个时辰，子时将至，天上残月暗淡，林中一片幽静。附近一片树丛中突然传来两声诡异的“喵喵”，约百步外另一片树丛中回应了两声“汪汪”。石芸职业本能，武功卓绝，立时醒了，知道这是有人装猫狗叫，相互联络，如此鬼鬼祟祟，多半不是好人，屏息凝神聆听。

果然从树丛中钻出两个黑衣人，迎面会合，听脚步吐气，还都有两分功夫。一人道：“黄大爷派我来接您，巡夜的队伍撤了嘛？”“八支队伍已有六支休息，剩下两支看来是要巡整夜了。”

华山论剑重开以来，声望日隆，引得无数豪杰，更多是闲人观战，各色人等夹杂其中做各种生意，数届以后竟在半山聚出一个繁华的市镇，人称论剑镇。平时倒也平静，每逢论剑，人多手杂，江湖恩怨，免不了生事。华阴县加派衙役巡查，但平常衙役岂是练家子的对手，组委会便从与会侠士中招募志愿者巡夜。

“这好办，黄大爷已安排人手假装斗殴，调开他们。”
“我家郎四爷到了嘛？”“到了，刁三爷也到了，就等阴二爷了。”
石芸躲在树上听地惊奇，这伙贼子来头不小，黄阴刁郎，不要说石芸这样的刑部名捕，就是一般捕头，都熟记他们的大名，正是天下四大采花贼。

这黄大叫黄日天，据诊断天生淫心，每夜不御数女，必狂躁不已。早年流连青楼，散尽家财以后被打了出来，狂躁之下冲入民宅，从此一发不可收拾。阴二阴仁王，出身医生世家，长辈管教太严，适得其反，不但没有悬壶济世，反而专炼诸般淫邪药物，迷乱妇女本性。刁三叫刁镐，幼时母亲外遇，抛夫弃子，离家出走，长大后又被玩弄感情，因而仇恨异性，以折磨女人为乐。郎三叫郎星，外表甚是俊美，内心却极其丑恶，深知女性心理，骗心又骗身。

四贼并称东淫西迷南诱北残。刑部每年下发海捕文书，甲类要犯三十，四贼都榜上有名。但四人总是分头做案，不料今夜居然齐聚华山，所谋一定不小。

果然两人继续说道：“大美人睡了嘛？”“睡了，我远远看了一眼，那姿色，唉哟，我也算万花丛中过了，看到她还是跟平生第一回见女人似的，啧啧啧……可惜咱们这等小卒，只能看不能上，妈地，什么好处都是领导的，不过几个侍女也挺水灵的，这次跟着四位爷来的都是精兵强将，够分了，嘿嘿……”两人淫笑着，说了很多淫话，却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。

石芸听到“平生第一回见女人”，有种奇怪的感觉，继续听他们说，又听了半刻，还是没想到这美人是谁。石芸不是男人，美人不是剧盗，对美女孤陋寡闻很正常。但不管是谁，身为刑部客卿，都不能坐视不管。

石芸心中盘算，采花贼都功夫平平，单打独打远不是自己的对手，但四贼齐聚，还是有些棘手，何况今天又大耗元气。想到这里，运转一个周天，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。看样子四贼马上就要行动，来不及找帮手。只能见机行事，寻机各个击破了。

两个喽罗又说了几句，便向小镇奔去。刑部名捕都精通跟踪盯梢之术，石芸等他们走出一会，从树顶轻盈地飞出去，落在另一棵大树树顶，远远望见两人的背影。如此这般缀着他们进了镇里。两人走在街上，空中开阔，石芸不敢紧跟，又拉开些距离，在房顶上跟着。

但夜间湿冷，街面渐渐起了一层薄雾，等到石芸发觉，已经看不见两人。暗骂自己大意，从房顶上下来，落在街上，低处雾薄，眼界清楚一些，但还是不见两人的踪影。石芸矮下身子，贴着墙跟向前掠去，不时停下观望。

掠过数十丈，前方出现一个十字路口。

孔成仁和石芸走上论剑坛，齐对台下一揖，众人立即爆发出一阵欢呼，大都喊石芸加油，还有一部分女观众喊连至清，这一场不参赛，正坐在观礼席上，听到喊声，向观众优雅地挥挥扇子，又引起一阵尖叫。喊孔成仁的只有寥寥数人，都是他的亲友同门。两大高手再相对一揖，并肩向山上走去。

华山论剑分赛区比武还是当众举行，评委裁决。能上华山，都非等闲之辈，免不了尽出所学。为防他人偷师，也相信高手的道德水准，是在论剑谷中秘密地进行，也没有裁判，周围道路都有高手把守。输赢双方自决，赢的先出来。

论剑谷方圆不到二里，四面全是悬崖，非常地幽静。二人走进谷中约百步，转过身，再相对一揖。石芸道：“夫子先请”。孔成仁摆了个君子拳的起手式有朋自远方来，说：“女侠先请”。二人又推让一下，石芸道：“恭敬不如从命”，抽出行云剑，向孔成仁虚刺一剑，比武便正式开始了。

峨眉派是女侠郭襄所创，弟子也以女子居多，武功走轻灵一路。石芸的家传武功用于捕盗，务求迅猛。石芸自忖内力远不及孔成仁悠长，便打算速战速决。一套峨嵋剑法使地如水银泄地，将孔成仁围在剑花之中。

反者道之动。孔成仁看似凶险，其实从容，君子拳又分两套，各有十八式，上套名为穷则独善其身，下套名为达则兼济天下。他先使出独善十八式，将石芸的攻势一一化解，守地滴水不漏。

等斗过三百回合，石芸虽然自小习武，毕竟是女子，内力便略显不济。高手过招，岂容稍有差池，孔成仁便转守为攻，间或使出几招兼济十八式。石芸心中暗叫不妙，此消彼长，斗过千回合，自己便要输了。须得另出奇招。

石芸捉摸片刻，见他身前守地细密，一直没有施展轻功，便转到阳面，凌空跃起，扑击孔成仁。这有取巧的成分，借助阳光刺眼，但不算违规。孔成仁不慌不忙，眯起眼来，这招叫“两小儿辩日”，双掌使出“见贤思齐”，将头顶封住。石芸身在空中看地真切，知道自己的招式被破解，但已经发动，仍疾刺下去。

就在此时，孔成仁突然心中一动。两小儿辩日本来是为练了夜间看物，此时日光强烈，虽然眯眼，仍比平时看得细致。石芸本就是大美女，激战之后，肌肤娇红，香汗淋漓。白锦短打衣裳被日光照地透明，贴紧身体，将玲珑的曲线凸显无遗。随着光流飞动，身姿如仙女一般。

孔成仁今年三十有五，自小苦练武功，除了母亲以外，没有见过别的女人，自然至今仍是童男。他饱读经典，“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”，“南子美而淫”等等，始终对女子没有什么好印象。上华山时便见过石芸，但心思全放在比武上，此时才突然发现石芸如此美丽，不禁目瞪口呆，心神荡漾。

石芸正准备借反击之力飞回，突然感到孔成仁的气场一散，心中大是奇怪，继续刺下，将他逼退一步。石芸知道自己被人称作美女，但对此没有什么概念。平时接触的不是捕快，就是剧盗，都是冷血之人。她二十岁前后曾遇到几个少侠追求，拒绝以后，就再没人自讨没趣了。所以对孔成仁如此反应不能理解。

石芸虽然不解，但见此法奏效，便又飞起来，凌空扑击。孔成仁心中叫苦，不敢看但又忍不住要看，一边反复默念“非礼勿视”一边眯眼看，越看越想看，压抑了三十五年的人性喷涌而出，被石芸打地节节败退，最后鼻血都流下来。

石芸见孔成仁两眼赤红，两道鼻血，身法凌乱，不禁讶然，心存怜惜，不再进击，落在地上，说道：“你莫非早有内伤在身？不要打了，你的功力，你的理想都在我之上，我愿认输，回去当捕快便是。来日你必能在武林中发扬圣道。”

孔成仁又羞又怒，大吼道：“谁要你可怜，我要你……我要你……”向石芸冲来，石芸见他状若疯狂，向旁一闪，伸脚一勾，孔成仁不知躲闪，摔倒在地，前额磕在一块石头上，昏了过去。

石芸吓了一跳，上前用脚轻轻碰碰孔成仁，一动不动，蹲下身将他翻过来，检查头上伤口，虽然又流了一道血，但无大碍，口鼻也有呼吸，放下心来。石芸拿出随身的金创药，给孔成仁处理头上伤口，又喂他吃了一粒调理内息的丹药，见孔成仁昏迷中面露微笑，好了许多，但仍是不醒。

石芸回头看看谷口，把孔成仁背到一棵大树旁，让他靠地舒服，也有荫凉，便自己走出谷来。

众人在外面早已等地焦急，见石芸先走出来，立即爆发出欢呼。石芸微笑示意，走到满怀担心的孔氏亲友面前，对他们说：“夫子受了一点小伤，正在谷中休息，你们可速去接他”。亲友高兴地去了。

礼乐响起，华山派掌门走过来，拉起石芸的手高高举起：“五强已经产生！让我们期待十天以后的终极之战！！！”观众一边兴奋地议论，一边散开了。